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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江湖--唐晓宏7段的彩棋人生
[ 编辑:harlibaba | 时间:2018-02-03 20:29:55 | 浏览:805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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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巴巴:


   

   

我的江湖--唐晓宏7段的彩棋人生

引子(一)

2007年12月,南京五台山某茶楼。
柔和轻缓的音乐在耳边流淌,邻座的吴侬软语夹杂着笑声传入耳际。唐晓宏7段笑吟吟地翻看递上的茶谱。46岁的他,发间已现银丝。
“青山绿水吧。”——典雅的服务****遵嘱而去。
片刻,端上的壶间绿叶翻滚,一股来自悠远江湖的清香氤氲在空气中。
轻烟淡绕、茶水青绿,柔和的射灯映在茶壶上。
这茶,是来自同样青绿的巴山蜀水?荆楚三湘?皖东赣北?还是苏南吴中?
脱下身上的黑色羽绒服,唐晓宏轻敲烟盒,一支产自南京本地的“红杉树”香烟很随意地递了过来,一如他昔年在江湖上每一次彩棋前对对手表示的致意和寒暄。
清亮翠滴的茶水缓缓倒入茶杯,心情也慢慢变得轻松起来。
“那一年在北京参加比赛,99年吧,有天晚上,我在中国棋院闲逛,碰上了王汝南副院长,于是叫我一起参加对日本围棋代表团的宴请酒会。酒宴后,好像就是喝的这种茶。”唐晓宏点烟,吸一口说道。
品一口茶,他眼色明亮:“说出来你不会相信,那次宴请的整个过程中,王副院长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都在给日本朋友介绍我,我记得当时在座的日本高手有宫本直毅九段等不少棋界名人……”
这个近20年来在中国业余棋界以游历广泛、彩棋传奇和极佳人缘著称的顶尖业余高手回忆起那一次带有官方色彩的宴请,语气缓慢而略有得色:“在大家印象中,我算江湖人士,走南闯北,多有‘匪气’。实际上,在中国棋院,我几乎可以敲任何一间办公室的门去聊天闲谈,和棋院的领导,围棋部的工作人员熟得很……为啥子?我人缘好噻,这个一点不吹牛!”老唐夹杂了成渝两地口音的普通话还是如同他的棋一样有个性。
茶香。
天晚欲雪,室内温暖如春。
“你肯定想听关于彩棋的事情,这个,我不回避,可以谈一下。”唐晓宏侧头望出窗外。“萨特的名言——存在就是合理。发生的一切,我自己恐怕不好评价……让大家评吧。”
华灯初上,街边人流车流熙攘。
街边的路灯灯光透过茶楼的落地窗映在面前的茶壶上,变幻成黄绿相间的颜色。在唐晓宏不紧不慢的回忆讲述中,面前的青绿色香茗变得亮黄,逐渐模糊起来……
(二)
川中常见的茉莉花茶经几泡之后,已经呈亮黄之色。
保卫处张处长俯身盯着自己办公桌上的搪瓷茶缸中的茶水,脑子正飞快转动。
他正在考虑——考虑安排一场配合当地派出所的行动,马上开始在本单位的抓赌行动具体工作安排。
这是1989年1月,四川省乐山地区,省属企业四川峨眉水泥厂。
3元一包的红梅香烟烟灰抖落在玻璃罐头瓶改作的烟灰缸里,罐头瓶里面烟头叠加,烟灰生垢。张处长眼里看着忙碌的手下分发警棍和手电筒,心里反复回忆着“进步人士”送来的情报——长期以来,在这个有着3000多名职工的国营大厂内,有一群青工聚众以“扯马股”的扑克牌形式进行****……今晚,他们又已经聚集在某单身宿舍4楼的一间屋子里了。
“这些狗日不学好的娃娃!”张处长心里骂一句,开始默念线人送来的重点人员名单:XXX,哦?!这个娃娃还是厂先进团员嘛,真是隐藏得深啊!唐晓宏?就是那个爱下围棋,经常代表厂里出去比赛经常得冠军的那个?他好像是在厂子弟校教书嘛……
一边默念情报上的名单,张处长一面招呼手下把掌握的情况碰一下,然后分工。退伍下来的他自信运用在部队学到的班排战术已经将这帮不务正业的娃娃牢牢地堵死在单身宿舍4楼,插翅难飞!
行动时间一到,张处长果断地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10分钟之后,一群抓赌人员杀气腾腾地出现在四川峨眉水泥厂某单身宿舍4楼一处房间外,众人义正辞严大呼小叫,高声喝令敲门砸门!
此时,惊闻此变的房间内,十几个参赌的青工一时惊慌失措——有飞快聚拢桌上赌资准备逃走的、有将手中扑克牌塞入床下或身上的、有翻窗欲通过水泥预制板雨檐躲到另外房间的、有一片茫然不知所措的……
这场抓赌,导致一条青春鲜活的生命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场抓赌,也让28岁的唐晓宏离开了峨眉水泥厂,开始了游历江湖的彩棋生涯……
下篇预告:卧虎藏龙的南京是唐晓宏真正江湖游历的重要一站,在这里,他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当年在和南京业余高手蒋长生6段、姚建科5段的对局中,他表现出了让南京业余棋友折服的精湛棋艺……15年后,唐晓宏应南京棋界邀请再回南京从事围棋教学,身份从一个以棋行走的江湖棋客变成了家长欢迎、棋童喜欢的围棋教师。
  岁月如风。时间可疑且无情,这里,会是47岁的唐晓宏最后的归宿么?
          我的江湖——唐晓宏7段的彩棋人生(2)
唐晓宏与一直支持他围棋事业的妻子和女儿
一、历史的回忆:和蒋长生6段的彩棋
我们先按下1989年春节前的那场抓赌事件不表,看一看那场改变唐晓宏人生的意外发生之后他的行迹。
抓赌事件后的1989年的春节,唐晓宏是在乐山一个朋友家度过的。之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抛弃一切,只身潜入了那个悠长深远的江湖。
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和妻子与刚出生的女儿当面告别,就从乐山出发,走过了四川省夹江、洪雅、乐山、宜宾、泸州、隆昌、内江等地,进行了一次川中的游历。然后又去了贵州池水、遵义,以后他还去过河南,在河南省队,与李豫川有过一次交手,这盘棋,让他感觉到和职业棋手明显的差距……
站在围棋的角度看,唐晓宏这个“脱先”很有个性、很有胆量。也很是无奈。
近一年时间的漂泊,用唐晓宏的话来说,还不算真正踏入了江湖。因为这段游历,一路上有着棋友的接济招待,更重要的是在各地有着不少自己的大学同学,可以看成是一次游玩探望的经历。
到了过完1990年的春节,他从万县买舟沿长江东下的时候,他的江湖之行才算真正开始。因为,作为一个抛弃了组织和单位或者即将被组织和单位抛弃的人,他所有的一切:吃饭、抽烟、喝酒、住宿……都需要自己动手解决了,而他个人,唯一能在社会上挣钱立足生存的手段,就是下彩棋。
南京,虎踞龙盘之地,是唐晓宏这次江湖之旅的重要一站。
在这里,他在当地业余棋界获得的很高的声名、结识了很多棋界的朋友,以至15年之后,他还选择接受南京棋界的邀请,回到这里进行围棋教学。
在南京,唐晓宏下了两盘很轰动的彩棋,对手大名鼎鼎——第二届晚报杯冠军蒋长生6段。
蒋长生6段是当时南京围棋的优秀代表人物。曾经服役于江苏省围棋队和北京部队围棋队的他在专业退役之后,获得了1989年第二届晚报杯的个人冠军,是当时中国业余棋界的翘楚。今天,蒋6段还在南京坚持围棋教学培养后进,网上搜索“蒋长生围棋教室”就可以看到这位业余棋界优秀人物的消息。
自称“天生能在各地找到下棋地方”的唐晓宏在南京很轻松地找到了白下区体校,在那里,他最先碰上了南京棋界的另一位业余强豪——姚建科,显然,这是一场双方都很期待的对局。
人称“姚九”的姚建科在巅峰时期也是中国业余棋界的一员悍将,当年曾经应董彦七段父亲之邀,常住董家教授还是棋童的小董彦。他力量强大,自称是“业余九段”。想必当时对于唐晓宏这个自称“业余4段”的外乡棋客,“姚九”对局伊始难免漫不经心。然而对局的结果是三比零,来自川中的“业余4段”唐晓宏取胜。而彩棋的金额,唐晓宏回忆说“也就是一盘20元左右吧”。
和姚健科的彩棋交流还不仅仅限于这次,直到今天,还有南京棋友清楚地回忆自己下班之后匆匆赶到当时位于南京市后宰巷的棋社看两大高手通宵对局的情形,并且还能在唐晓宏对昔年那些对局毫无记忆的茫然表情中坚定地说“唐老师那时和姚九下棋都是用三连星开局的……”
和姚建科对局的结果就省却了唐晓宏在小棋社从对小鱼小虾开始赢最后迎来主将的街机游戏程序,因为姚建科5段也是南京棋界的公认高手,他挡不住唐晓宏,那么必然有人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请出代表人物蒋长生6段来和这个外地人一决高下。
比赛的地点在南京的绣球公园,时间是1990年的初春时节。
很多年之后,一个当时在场观战,名叫张平的南京棋友还对这两盘棋记忆犹新,这位棋力已经达到tom8d、事业有成的棋迷是这样在酒桌上回忆的:“……那一次啊,真是人山人海,围着看棋的人好多根本看不到棋盘,唐老师当时和蒋长生下的彩金算不小,不过现在看也就是200元一盘,而外围的彩金已经达到了两、三万元……”
他这样回忆的时候,在座一直抬眼望着天花板某处、嘴里含着南京人爱喝的黄酒的唐晓宏“哦”了一声,有些惊讶问道:“有那么多?不会吧?”
于是在座经历过观看那场彩棋的南京棋友纷纷证实,这确实是真实的发生——那两盘彩棋涉及的外围彩金,就是那么高的。唐晓宏听后,喝了一口酒,继续沉默。
“我当时记得唐老师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围着一个浅色的围巾,个子小小的,就坐在那里……”谈兴正酣的张平棋友是1990年唐晓宏游历南京时候为之折服的众多棋迷之一,他对当时对局细节记忆甚至比对局者还清楚:“第一盘赢得轻松,第二盘唐老师的黑棋,我看已经都盘面20多目了,蒋6段还是很顽强的没有放弃……后来复盘的时候,蒋长生老师说了很多,说这里这里怎么下可以便宜两目、那里收官可以好两目……而唐老师说得很少,只是称赞说‘(蒋长生)不愧是专业(退)下来的’……”
这天晚上的酒宴,在座有近10位不同年龄段的南京棋友,他们有昔年唐晓宏游历南京的见证人、有现役等级分前50的职业棋手、有现在唐晓宏从事围棋教学的同事。大家回忆往事、展望未来、痛饮高歌、唏嘘感叹……大家说到了当年唐晓宏在南京借20元钱买船票回重庆的尴尬、说到了那两盘与蒋长生6段轰动南京城的彩棋、说到了昔年身为银行信贷员的某某某棋友离奇又不幸的往事、说到了现在南京火热的围棋教学和众多的学生……
只有唐晓宏说得很少,作为席间年纪最大最受尊重的人,偶尔,他会插嘴指出别人陈述的误漏。大多时间,只是喝着温好的黄酒,不时望天。
最后,酒席阑干,曲终人散。
南京的初冬夜晚,他和微醺的棋友放弃了乘车,走在灯火阑珊的大街上,发际若隐若现的银丝像冬夜的寒霜。2004年重回南京教学的他已经整整离众人的精彩回忆15年了。
昔年爱因斯坦在发表狭义相对论的论文中有这样一句话,断章取义地写在这里想必很符合唐晓宏那晚的心情——时间,时间是可疑的!
是啊,时间不光可疑,它还无情。
昔年那个一无所有一心向棋的业余4段已经成为业余7段,当年他挟技游历、天下棋行,在六朝古都,有他的辉煌精彩和辛酸尴尬,15年后,他又回到这里,身份已经成为了一个热爱围棋教学的教师。
人已老,江湖却仍然青春。
这个江湖,还是不是属于他的?
江湖!武侠小说里面,总是雄心勃勃的少年要去走这个江湖,他们顾不得郎情妾意、情爱绵绵,一心要想知道天高地远、海阔天蓝。
然而,江湖的深远悠长总是要超过他们的想象。
江湖已经走过,你已经留下声名、留下精彩、留下传奇。
唐晓宏是怎样踏上这条江湖路的?我们还是再回到1989年春节前夕的那次事件吧……
下篇预告:平淡无奇的生活在1989年有了重大的改变,因为一场抓赌事件,唐晓宏在此时面对人生一个突然出现的大劫。围棋的思维让他选择了脱先。他多年后总结:这个“脱先”有些不负责任、没有家庭责任感。不过,从围棋角度看,也许面对人生这个劫的时候,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不然,蜗居一地的唐晓宏成不了业余7段,中国业余棋界会少了很多精彩。
         抓赌事件——唐晓宏的彩棋人生(3)
三、劫:1989年的抓赌事件
在大学的时候,唐晓宏就带动了班上一半的同学下围棋。他个人闲暇时还跑到人气异常鼎盛的成都棋园去和成都业余高手交流。按照《华西都市报》贾知若记者幽默的描写——唐晓宏是去给成都业余高手“上课”的。
1983年,唐晓宏从成都科技大学(现并入四川联合大学)工程力学系毕业,分配到四川峨眉水泥厂子弟学校教书。当时,子弟学校师资缺乏,于是他“什么课都教”,比如语文、数学、物理……在围棋上的技术职称,他拥有一个因四川省少儿赛冠军而获得的“业余4段”称号。
现在已经改制、更名为四川金鼎集团的峨眉水泥厂在70年代是亚洲最大的水泥厂,能分配到这个单位,在当时是不错的工作。
峨眉水泥厂的围棋最高水平棋手要被唐晓宏让5个,这自然提不起他在低水平环境中磨练普及的兴趣。当时的峨眉水泥厂处于青山环抱中,用唐晓宏的话说“推开宿舍窗户就是田坝”,娱乐条件、业余生活都匮乏得很。
这样的环境里,一方面因为纷乱的教学需要,他接近“乱七八糟”地看各类书以备教学之需——同时也算充实自己;另一方面,青年工人之间流行的****诱惑就慢慢靠近吸引了他……
****,古往今来都不算好事情!但是很奇怪的是千百年来却屡禁不止。这里,一方面有人的欲望、贪婪等原因,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起到娱乐和消遣的作用,所以也有“小赌怡情”这样不算太可靠谱的说法。
关于****,也许唯一有点例外的形式是围棋中的彩棋。关于彩棋的属性,在以后会有更详尽的分析、界定,毕竟,作为中国最有传奇色彩的业余棋手唐晓宏7段,他从彩棋而游历、从彩棋而出名、从彩棋而四方交友、从彩棋而提高棋艺。从事围棋文化传播名满天下的王元八段曾经在谈到唐晓宏和彩棋的时候,说过这样几句话可以供大家参考:“……我很欣赏他对传播围棋所作出的贡献……不是****的彩棋就是好事情……”
从1983年到1989年的近六年间,唐晓宏的生活平淡无奇,他个人潜心棋道,不时代表厂里参加乐山地区的比赛,或者去高手云集的成都交流;他平淡甚至麻木地在“起立、老师好、同学们好、坐下”的环境中到处上课,他看书充实自己,他也闲来参与****……
1986年11月,唐晓宏结婚。两年后,女儿出世。
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大环境的影响。在当年的中国,改革在加剧,大学的不少同学都去了南方,在和唐晓宏的信件交流中,他们探讨着中国的变化——思想和物质的,交换着彼此之间的信息。和一代又一代的知识分子一样,他们就当前的热点问题、人生意义等千古永存的话题,进行着广泛深入的交流……
也许没有人能够想到,这个时候的峨眉水泥厂子弟校多功能教师唐晓宏内心已经萌发了改变自己人生轨迹,要出去闯一闯的念头。因为,平淡的人生不是心高少年的渴望,这点,很了解唐晓宏的孙宜国7段总结过:“他的一生都被他弄得出人意料……”
变数就在1989年春节的那个夜晚发生,也就是本文开头所描述的那场抓赌事件!
这场抓赌死了人!
一个参赌的青工,在保卫处各位悍将踹门之际,想从窗外的水泥预制板雨檐翻到隔壁房间逃脱,但是在翻爬过程中不幸从4楼坠落!
“他还是我们厂的优秀团员。”唐晓宏就是把这位工友亲手抬到医院并且亲眼看着其断气的人!多年之后,他还在回忆时感叹:“我才发觉,原来一个生命的消逝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那真是惊心动魄、发人深思的一场****啊!
莫非就这样在这里过一辈子么?工友生命的消逝是一个巨大的警醒!唐晓宏自问:我的一生,莫非就是在这里度过?
因为参与****,外部的条件和变化也在促使他下着决心。这一点,很像围棋对局的时候对手在对你的大龙缩小包围圈——派出所的处罚决定不日传送到:所有参赌人员拘留15天、罚款200元。
这在当时,经济上是一个不小的处罚,而更重要的是在政治名誉和世俗眼光中算声名扫地。
不过,下围棋的人是聪明的。在医院眼睁睁目睹同事离开人世的唐晓宏早已经“脱先”了——走不好,我不走了。
他的春节,是在乐山一个棋友家度过的。当得知派出所的处罚决定时,没有人知道这个棋艺在当时四川一流的业余4段心里在盘算什么。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1989年这个春节,对于唐晓宏,很重要,很值得记忆。
这是一个劫!
人生的一个劫!比棋盘上任何一个劫都严重和重要。
大约4、5年后,因为此劫闯荡游历归来的唐晓宏在川西平原三月的某一天,心有所动而感触颇多。于是他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篇文章——《对现代围棋理论的思考》。这篇文章很像他在大学撰写的毕业论文——以围棋的技术等级看,他也博士生毕业了。
全篇以哲学的思想和哲学的语言对个人所认识、理解的围棋做出了一个业余顶尖高手的阐述,字里行间洋溢着个人理想、闪烁着个人智慧。这份大约27000字的文章打印出来后,用白线装订,泛黄的封面上的“思考”两字以大出标题其它字两三号的姿态雄踞封面。
在第三章《棋局的动态和静态》第4条总结下,唐晓宏是这样总结的:
……劫的存在对棋局的稳定与否具有重要的影响。它往往制约着行棋的正常程序和原则以及行棋手法的使用、干扰对弈者进行正确的判断。加之劫本身形态的多种多样——如轻重程度、涌动方式、动劫情况、劫材数量等,从而在相当程度上增加了棋局的计算量,对对弈者提出了更高的技术要求和心理素质要求……但劫的存在绝不意味思维的混乱,其影响和干扰总是相对的,在准确的计算和判断下,对劫的处理也能够用合乎规律的手段解决,总有棋局内在的逻辑原则来规范棋局的自然进程。但,劫的存在总会至少对棋手的心情施加影响……
后来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在1989年这个有些动荡的年份,唐晓宏抛却了很多,只身踏上了另外一条人生道路。
也许,当时他抽了很多烟、喝了不少酒、回忆翻看了不少和大学同学往来的信件、回忆了很久在峨眉水泥厂的时光、担忧了很长时间家人的未来……
不过,他终于还是做了那样的选择。
这一走,中国业余棋界多了一位业余7段。“业余7段”这个称号在很多年之后被干部家庭出身的唐晓宏自得,也让他曾任重庆北碚区文教局副局长的父亲认可,用唐晓宏的话说就是——“和我从事科研工作的哥哥相比,我父亲认可我这个业余7段的成就是不逊色大学教授的”。
这一走,中国业余棋界在多年的平淡中有了刺激和新奇,在那些年以及以后包括现在的各色业余比赛中,中国业余高手和爱好者都发自内心的尊敬和喜欢这个操着夹杂成渝两地口音普通话的“唐老师”、“唐老鸭”或者“唐老怪”。
这一走,昔年在茶馆、棋社和他对过局、看过他下棋甚至仅仅听过他彩棋经历、江湖故事的围棋爱好者也许印象比任何一次职业棋战的精彩都要深刻,并且长久地记住了这个来自川中,挟技游历天下的民间棋客。
然而,这一走,也艰辛无比、牵挂万千:你说这一走的决断是游历也好、逃亡也罢,还是不甘寂寞?或者顺势而为?但,有一点是避免不了的——现实的情况!工作关系怎么办?家中妻儿又如何?一路盘缠怎么筹措?途中艰辛可能克服?
这一走,断然没有“咸阳游侠多少年”的风流显摆,只是豪气不差;这一走,也没有“朝闻游子唱离歌”的诗情画意,倒是颇多“昨夜微霜初渡河”的坎坷艰辛。
那个悠长深远的江湖在等待着唐晓宏……
事实上,我不入江湖,谁去?
和多少次在棋盘上的选择判断一样,唐晓宏这一次必须要选择!必须要决断!
多年之后,对这一次人生的选择决断的总结,他只说:既然发生,存在就是合理。
下篇预告:江湖者,取其悠长深远之意也。江湖有精彩传奇,更有艰辛险恶。初出江湖不久的唐晓宏在湖南为“尿遁”这样的江湖围棋术语而啼笑皆非,同时也切身感受到江湖的的艰辛险恶。在6盘自己陷入圈套的彩棋中,他竭尽全力全身而退……
     江湖险恶——唐晓宏的彩棋人生(4)
江湖险恶:在湖南的围棋故事
2007年唐哓宏代表萍乡队参加江西业余联赛
“我的彩棋从来都是下‘够’了的。”唐晓宏说这话的时候很坦然:“而且我基本上只找当地的高手下,对差太多的下手的让子棋一般很少。”
“下够”的意思在围棋里面是指对局双方水平势均力敌,不存在扮猪吃虎的欺骗行为。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如果对局双方实力存在差异,大家对局前可以事先协商好对局的棋份以求得尽量接近公平——高手让下手先、让几目或者几子。
在回顾唐晓宏这么多年江湖经历之前,我们还是有必要先分析一下围棋中彩棋这种特殊的行为,对其历史有一定了解、对其属性进行一些分析,这样有助于我们正确客观地看待昔年踏上江湖路的唐晓宏的彩棋行为。
什么是彩棋?一般来说,彩棋是指对局双方以一定的财物为赌注或彩头,由获胜者得之。对以上的解释,有不能容忍对围棋任何一丝亵渎的棋友会不同意,直接指责说你其实就是说的就是一种“以围棋为工具的****行为嘛”!一定要这样定性,似乎也说得过去吧。不过,需要提请大家注意的是,单纯地这样论断,未免过于简单,因为,在中国彩棋发展的历史中,基本是在围棋发展到一定历史时期就出现了。在千百年的围棋活动中,彩棋历史源远流长并已经有了其文化内涵。同时更重要的是,作为业余棋手,彩棋也是提高棋艺的重要方式之一。不少的业余高手在回忆自己长棋的过程中,都不约而同地提及彩棋的作用,甚至还有人极端说下彩棋就是业余棋手唯一长棋的手段。
历史上有明确记载且影响重大的彩棋:从对弈江山的谢安围棋赌墅、到羊玄保棋胜获宣城太守职、还有梁武帝萧衍和臣子道汲赌彩、再比如唐代的金花碗局、当湖十局的范施、到了民国棋手以彩棋的生存和交流,等等。可以说,彩棋贯穿了围棋的历史并且还别成一道风景。
具体地说,有着****性质的彩棋行为能够在围棋界流行,应该是作为这样一种原因和性质出现的:为交流和提高棋艺、引发对局双方对对弈的重视、对双方劳动(脑力劳动)的尊重。最后一点,在下手向上手请教时尤其体现明显。
当然,既然有彩棋的存在,其间钻营投机阴险狡诈者不少。悠长深远的江湖上不时流传着一些谁谁谁下彩棋赢了几十万甚至更多的故事。
对此,一生下彩的唐晓宏的解释时很淡然:“这些人是下彩棋的另类……那些钱都是留不住的!”说这话的时候,他在南京,从事着自己喜爱的围棋教学,经常欣喜供职的学校学生生源不断,也对自己付出劳动而获得的收入满意。
当今30岁以上的中国业余高手,相信没有下过彩棋的屈指可数。因为,在当年资讯不算很发达的条件下,下彩交流是家常便饭,输赢的金额(一般很小,一顿饭钱),大家还风趣地将这样的彩棋叫做“晚饭杯”。
关于彩棋,以后的章节还会有更多介绍。因为,抛却公职从峨眉水泥厂出来闯荡的唐晓宏身无分文,他要生存,他的所长只有围棋。
   
他,踏入的是这个江湖。
而唐晓宏在1989年真正踏入江湖不久的一次彩棋中,就中招了,这一次,是在湖南。
江湖险恶!
湖南,给了闯荡江湖的唐晓宏很深刻的印象。两件事情他记忆犹新:
一、“尿遁”

这肯定不是一个围棋术语,但是他确实又是一个“围棋术语”,只是算作“江湖围棋术语”——下彩棋的时候,劣势一方眼看即将输棋银子不保,于是以上厕所为名逃之夭夭。
这当然有些让人啼笑皆非,算不得德艺双馨的行为。这是唐晓宏在江湖上经历碰上的第一次,对此他的评价是:“人品倒没问题,棋品有点问题。”
二、接受道歉
长沙的业余棋界迎来了唐晓宏这样一位以棋会友以棋为生的业余4段,酒要喝、棋要下。一时之间,唐晓宏下出了点小小名气,一时在当地颇有些无敌的感觉。于是就引出了当地一位高手,故事由此开始:
周定良5段,是湖南业余棋界的高手,曾经获得过湖南省业余冠军,似乎在1985年的一次职业棋手的指导棋中发挥出色,受先战胜过马晓春九段。
高手下棋当然是谨慎的,棋份要谈好。于是最后就大家谈成了唐晓宏让周定良两子,赌彩的金额大约是一盘30——50元。
唐晓宏会比马晓春厉害?
当然不是。
不过,这就是我们一再声称的那个悠长深远的江湖的幽默和有趣,当然,对于出门在外、唯靠彩棋生存、遇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的唐晓宏来说,更是艰辛和恐怖。
这样棋份的棋一下,真是未知他还有没有住旅店的盘缠吃早饭的毛票?
但是他们就开始下了。结果是3比3!
这棋一开始下,唐晓宏就明白自己中招了。但是既然心里明白,为什么这样不算太公平的棋还继续下了5盘最后还打成平手?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唐晓宏和周定良两位高手心里明白。
我们只能这样推测:愿赌服输的规矩不能坏、人的潜能是无穷的。按唐晓宏的说法是“我总要吃饭嘛”。
这样一个有些险恶的故事结局最后让唐晓宏很满意和自得:6盘棋下完打成3比3之后,唐晓宏去了长沙另外一家棋社下棋,在那里,当地的棋友和另外高手估计在像看外星人一样审视观察了他很久后,在非正式场合的每晚例行的酒桌上,觥筹交错酒酣胸坦间给了他一次“非官方”性质的道歉。
毕竟,能让两子和周定良5段下和的人,武艺肯定不是业余4段的。
这里有个关于彩棋的问题:一般外地人是很难在当地赢钱的。大家都属于家乡子弟,肯定不愿意看见外人前来下棋赢钱,欣赏高手的棋艺是一回事,但是在心理上,还是很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这也就是经常听老棋客说的:“你棋虽然高,但是未必能赢钱。”从事彩棋这个职业,也是需要天份和经营的。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一名高手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确实这个小环境的棋客水平都不如你,但是大家可以开出苛刻的对局条件——比如只能让先的棋要求你让两子,等等。
而这次唐晓宏在湖南的遭遇,也说明了这个问题,不过,能和周定良下彩还是让两子,能全身而退,确实不太容易。
“那主要是因为我从来人缘都好,到处都有朋友嘛。”回忆起这段有趣的事情时唐晓宏谦虚之余又掩饰不住得意:“人和人的关系,就像棋子之间的关系。都处理得好,不容易哦。”
(下篇预告:下彩无数的唐晓宏也会被彩棋杀手当成“小肥羊”,这个发生在成都棋园的真实故事日后成为了成都业余棋界的经典笑谈。作为这件事情的主人公彩棋杀手——李国春同学,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看见不修边幅其貌不扬的唐晓宏走进成都棋园,于是故事由此开始……)

       我的江湖——唐晓宏7段的彩棋人生(5)
四、黑色幽默:被当成“兔(儿)”逮
岁数大一些的很多棋友第一次听到唐晓宏的名字都是在茶馆棋社,比如谈论当地某一场有影响的高手对局时,或者惊讶这个要下彩的人居然可以让动某某某那么多子。
对于普通的棋迷来说,最直接的影响往往来自身边的高手而并非是有鲜花和光环笼罩的职业棋士。或者说,职业棋手适合远观和景仰、业余高手则更加亲近和熟悉甚至“恐怖”。
江湖故事有自己的法则。去了棋社茶馆下棋,不下彩显然是不多见的。素不相识的棋友见面,商量好棋份后,通常某一方会询问“怎么下”?于是另一方会提出一个价格。
先前我们提过,这样的彩棋是双方为了表示自己对即将对局的重视,如果要说些俏皮话来总结的话,那就是“为了保证比赛严肃而进行的‘晚饭杯’”,这样的对局习惯在江湖棋社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行为。
棋社也有从不下彩的棋友,一般是不屑,认为高雅的围棋不应该沾上铜臭,大家下棋交流是高尚行为,下彩显然玷污了围棋。还有不下彩是固定的棋友搭档,两人或者多人形成一个小圈子,互相之间为提高棋艺、巩固友谊而对局。
下彩不下彩,涉及不到棋品更涉及不到人品,只是一个个人习惯问题。不过,如果你的思维更广泛开朗些,可以想想巨额奖金的职业棋战,比如冠军10万人民币,亚军只5万人民币,那么,职业棋手之间下的这盘收入差别为5万元的棋算不算彩棋呢?
何况,长期以来,彩棋的存在证明了这是提高棋艺的一个重要方式。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我们当然不提倡彩棋,但是在一种类似围棋的“定式”面前,这是看你个人选择的。
下彩棋作为一种棋艺交流的方式为大多数棋友认可,不过,既然彩棋要涉及钱财,那么必然就有人为止绞尽脑汁,心怀鬼胎心术不正的人也不少。这些人就是俗称的棋园里面的“狼”一族,相应他们看上的对手就属于“羊”一类,大自然的生存法则告诉我们:大灰狼是要吃小白羊。这样的比喻很形象,大灰狼对付小白羊,这显然是动物界实力悬殊的搏杀,换在围棋的对比上,至少有相差4子的差距,满盘都是破眼对杀的蹂躏和血腥。
当然,一般有经验的“狼”肯定不会过早暴露自己狰狞的嘴脸和实力,差4子、6子的棋他会下得跟分先甚至你让他先一样,关键时刻--比如赌注下大的时候他才露出獠牙……
我们说过,可以认可的彩棋是那种以棋交流的彩棋,首先金额不能太大,双方意思一下即可。这一点,大约需要成熟股民有炒股的态度:余钱闲钱去投资股市,要是搭上身家,那显然是不理智的冒险行为。
而且必须要提醒的是,人皆有贪欲,输钱总为赢钱起。你不贪,正确把握彩棋的额度和性质,享受的只会是围棋的乐趣,输赢都不会烦恼。
关于彩棋,本文以后还不定时有叙述,其间故事,能写出很多能说出很多,人间悲喜、世事沧桑,其中皆有。昔年有常年混迹茶馆棋社的“资深”彩棋人士总结说:“棋园就是小社会。”不无道理。另外还有一句:“棋园过往之人,名是不要的,唯看重利”。这两句话,说得就是彩棋和彩棋杀手的故事了。
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成都,彩棋之风盛行。成都业余棋界用一个很本土很世俗也很形象的词称呼这些彩棋杀手--剐兔(儿)的;将这种彩棋间狼吃羊的行为称之为“剐兔(儿)”或者“逮兔(儿)”。念这个词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那个儿话音,念得很专业顺溜的话,估计你在那个年代走进位于成都市兴隆街的成都棋园这座江湖重镇,坐在后六排的“剐兔(儿)”人士是有些忌惮找你下棋的。
当年的成都,不管是业余顶尖围棋水平还是整体业余围棋厚度,在中国都是数一数二。当年的成都棋园,乃是中国业余围棋界的一所乐园。南来北往的业余高手,像孙宜国、刘轶一、蒋长生、吕三尺等都到过此地。而本地的业余高手,如李建兵、毛吟龙、何四祥、罗拥平等十几位业余6段和本地数不胜数的业余5段也是这里的常客。当年江湖上夸张的说法甚至是--如果你棋力没有业余5段,一般不要坐在成都棋园前三排下棋。言下之意,一是武艺不济还大刺刺坐那里(显眼位置,很适合给旁观者表演手筋)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二来大约是前三排的人找你下彩自己没业余5段水平一般不要接招。可以说,当年的业余棋手,应该到成都棋园交流一下,就算不下棋,也是有必要前来坐下喝杯茶的。
成都业余棋界从上世纪90年彩棋之风盛行,整座成都棋园说“无彩不下”也是基本事实。下彩棋本是以交流娱乐为主,但是也有不少居心叵测辈每日前往成都棋园“上班”--以“剐兔(儿)”为生。
本文要讲述的这个发生在成都棋园的小故事带有黑色幽默和江湖的乐趣,故事肯定是和唐晓宏有关。而唐晓宏下彩棋,自然很少下到成都棋园去。以唐晓宏的棋力,不管是当年在峨眉水泥厂偶上成都交流,还是名声渐起后回成都棋园喝茶,基本上棋园一群靠下彩为生的棋客不会也不敢找到他头上。
唐晓宏在成都棋园下棋的机会并不多,要下,一是比赛;二是和对等高手如两届晚报杯冠军毛吟龙之类人物交流(他让成都人称“毛棋王”的毛吟龙“半先”--就是毛执黑只贴3目半,这个是个很可怕的棋份,当年的毛吟龙不光在成都,就是整个中国业余棋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这一点,各位看官大约也能感觉唐晓宏对于下彩是个什么心态。关于“唐老鸭和毛棋王”的彩棋,本文另有章节展现);三是指导棋童提携后进。
但是这一回,唐晓宏决定要下棋了。而且,其貌不扬且不爱修饰成日以“老农民”自居(他昔年在联众的对弈网名就是形形色色的“XX农民”系列)的他这次下棋还是被不认识的彩棋杀手以“兔(儿)”身份相中的,事后看来,这位彩棋杀手眼光很不专业,以后的发展好像也是这样证明的--这位叫李国春的彩棋杀手后来转行去从事围棋教学了,算走上一条正路,如果他继续下彩谋生,估计应该不是很有前途的。
闲话少说,我们还是回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成都棋园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以极端文学的方式去感受江湖故事的乐趣吧:
……
在人气鼎盛的成都棋园,目光炯炯的李国春同志从事的是一项比较古老的职业。
李国春同志来自四川最人文最风景的县级市--四川都江堰市,具有还不错的业余5段水平。这样在业余棋界还算精湛的武艺自然可以让他悠闲地享受着成都棋园3元的茉莉花茶,同时进行着生活必须的观察。
在熙攘的成都棋园,李国春同志的工作首先就是观察--观察棋盘上棋客的武艺、观察落座或是站立看棋的棋客的衣着谈吐来推断其是否是自己进行下一步工作的对象……
恭喜你答对了,李国春5段是一位未知前途如何的彩棋杀手。
那些年,成都棋园彩风日炽,杀手们终日心花怒放地捕捉着自己的目标,目光坚定且果敢、下手温柔并暴烈。
他们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的对杀收钱。
唐晓宏老师就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走进李国春同志的视野的。于是,在第一时间,李国春同志就做出了日后在成都业余棋界流传的笑谈性质的决定--他沉着地起身迈步,在手握茶杯正在寻找座位的唐晓宏几步前站定,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李国春同志用略带四川都江堰口音的低沉嗓音尽量真诚邀请道:“师兄,下棋哇?”
书中暗表:“师兄”一词,乃是当年成都一种带有江湖色彩的尊称,含义类似组织的“同志”、企业的“同事”或者学校的“学友”。“哇”这个字,实作语气助词使用,无具体含义,相当于普通话“吧”、“吗”之类的用法,但是在成都方言里面,期待之意更甚--李国春同志当然很期待。
1989年就开始闯荡江湖阅人无数的唐晓宏老师闻听此言,心头一怔,不过他久走江湖,自然深明此理。于是随口没好气地搭话说:“那就下噻……”言语之间虽然带有不屑和随便。但是。面前这位青年才俊的勇气和眼光还是不由得让他对对方多看了几眼。
事情发展得十分突然,认识唐晓宏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的四遭棋客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看着欢天喜地的李国春5段去柜台租棋准备表演手筋……
当李国春5段租棋回来在唐晓宏面前坐定,准备抓子猜先的时候,才有认识双方的某棋客回过神来一语喝破:“李国春,你的棋长了哇?逮兔儿逮到唐老师身上了!?”
这下,李国春同志加业余5段目瞪口呆,口中喃喃道“……哦……唐老师啊……”
这时,已经开始喝茶的唐晓宏吐着茶末,气定神闲:“唐老师也可以下噻……”
全堂哄笑!想来那是当年成都棋园最快乐的一刻……
最后事情在闹剧中收场。
江湖故事真是精彩幽默啊。
作为这件趣闻的补记:2005年,唐晓宏已经去了南京从事围棋教学,同样教棋的李国春意欲前往南京发展,于是通过笔者询问唐晓宏,当时唐晓宏在电话里面听到他的名字,第一句话就是“那个昔年要”逮“我的人嘛”……
(下篇预告:唐晓宏和梁鹤年六段的彩棋那些年一直在江湖上流传,出现了很多版本,本篇为大家再现当时那两场很轰动江湖的彩棋故事。江湖传说的背后,其实有一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无奈,实在是一场应景的行为……)
   我的江湖-唐晓宏7段的彩棋人生(六)

             与梁鹤年六段的三番棋
             “其实,我下彩的金额很多都不算大。”唐晓宏如是说:“江湖上很多传闻,比如我什么什么时候下了多大的彩棋啊,其实你把他反过来听就可以。”
             这话恐怕不会有太多人相信。
             极端的认为是--唐晓宏就是传说中的彩棋杀手!闯荡江湖那么多年,不知道靠下彩棋攒下了多少银两(这当然是不义之财,语气中还有愤愤不平的味道)。甚至有人认为他前几年在成都营门口附近买下的不足100平米的一套普通商品房也是和下彩有关。所以,有人听说唐晓宏前年应南京三连星围棋学校之邀前往从事围棋教学时,还有过“钱还挣不够啊”的无聊感叹。
             客观的认为是--当年在江湖上闯荡,不靠下彩又失去了正式职业靠什么生活?何况,下彩也是靠围棋吃饭,是靠技术吃饭,并没有可以过多指责的地方。而且,和高手下彩是双方的认同,是属于交流层面的行为;和下手下彩是指导性质的付费。
             关于前者,特别是到南京进行围棋教学,唐晓宏也是迫不得已。以他的棋艺水平和四川唯一一位业余7段的成绩加上多年的声名,大约2003年左右,成都一家围棋俱乐部开出的月薪不过3000元左右,还有不能私下带学生等附带条件。而南京方面的邀请不光态度诚恳、朋友赞同,更重要的是现在这里的围棋普及事业火红无比,教学人员的工资待遇也是成都远远不能比的。所以,即便远离熟悉的城市,工作更累些,唐晓宏也选择了南京。
             关于后者,昔年下彩对下手的指导还算尽心不说,局后还要指点迷津。上海棋坛的名宿李家庆6段曾经回忆说:“……觉得他(唐晓宏)的人不错,即便是和下手下彩赢了,复盘的时候也仔细指出对手的不足和胜负的关键处……”
             这一点,也是唐晓宏自得自己能在上海业余棋界下彩“把钱赢走”的重要原因--唐晓宏曾经很得意地说“上海的业余棋界从来不愿意外地人下彩把钱赢走(本地高手的自尊和实力使然),只有我一个人算是例外,因为上海棋界的人都觉得应该让我赢(钱)”。
             唐晓宏是不是吹牛,昔年上海业余棋界的高手心里有数。不过有一个例子也许可以证明:大约是在1991年,他在上海和当年上海业余高手杨桥6段下过两盘彩金为300元的彩棋,当时实力还有些许差距的他两战皆负。当时的物价水平,据唐晓宏回忆说“几毛钱就可以吃一碗内容非常丰富的面,住小旅馆2元钱”。这样看来这个彩金的金额是不小的。然后两个在棋盘上拼杀了半天的年轻人高手欣欣然地到了南京路吃海鲜,杨桥6段主动请客,还叫来了女朋友一起,消费了500多元。
             讲这段故事的时候,为了说明当年在南京路上吃了500多元海鲜的隆重和与杨桥6段的惺惺相惜,唐晓宏进一步解释说:“上海的南京路,基本相当于北京的王府井那个地位嘛;1991年吃饭花了500多元,你说又相当于现在一顿饭吃了多少钱喃……”
             闲扯这段往事之余,令人也不免想起已经身在东瀛的杨桥6段。未知这位当年中国业余棋界的高手偶尔是不是能够回忆起昔年和一位棋行天下的四川业余4段在南京路上吃海鲜的场景?也许杨6段还想不到,昔年的对手和他现在一样,客居异乡,此时正在离上海不远的南京。转眼十几年过去,当年南京路上“新丰清酒斗十千,相逢意气为君饮”的年轻人现在都已步入中年,不由让人不发“岁月忘不了那一顿500多元海鲜”的感叹。
             话题收回来,金额下得还算大的彩棋还是有的,而且还不止一盘。在深圳和梁鹤年六段的彩棋就是其中之一,这大约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的事情。在此,还要多事地提醒各位仔细看清楚梁鹤年老师的段位--那是个代表职业段位的大写的“六”。
             这里有必要插入一下简短的资料介绍:梁鹤年,湖南人,1952年8月18日生。12岁学棋,27岁进集训队。获1991年“海峡杯”全国赛冠军,1991年“恒通杯”全国赛冠军。1982年定为四段,1986年升为六段。
             梁鹤年六段当年曾经在深圳主持经营南山棋社,一段时间,那里云集了不少业余高手,知名不知名的棋手如佟云、姜磊、许文革、徐川、蒋琪、吕三尺、梁伟、刘军、金永焕、杨颖涛、宋刚、李权、毛文杰、张勇、徐静涛、贾先强、张瑞、朱朝忠等都在那里出没,其中就有不少彩棋杀手。
             梁鹤年是职业棋手!而且还是职业高段棋手!是拿过全国性质比赛冠军的职业高段棋手。
             当年的棋坛,由于资讯、赛制等等多方面的原因,说职业和业余之间有着很难逾越的鸿沟天堑一点不过分。即便下这盘棋的时候梁鹤年老师已经不算职业一线,但是职业六段的威名和实力对一个不算太顶尖的业余高手还是有不小威慑的。
             和职业棋手的对局--或者是和即将成为职业棋手的对局,在此之前唐晓宏也经历不少。比如1989年他从峨眉水泥厂开始闯荡后来到河南省队,曾经向李豫川六段请教过一盘,那一盘棋让他感觉到自己和职业高手的差距;后来在武汉,也和后来成为职业棋手的龚涛和叶桂下过,成绩还不错。等等。
             不过,和职业高手分先下这么大的彩棋?是不是有点像爱好司洛克的北京某街道冠军即将要对阵吉米·怀特--至少也是对阵当年中国司洛克球坛庞家卫这样级别的选手的感觉?
             有点恐怖?还是有点滑稽?
             都不是。
             按照唐晓宏的描述,正在棋牌馆和深圳人民作方城之战的他接受到梁鹤年六段下彩邀请后一片茫然,因为觉得不应该接收到这样的邀请才是--据说当时梁鹤年六段是用手掌轻拍他拿牌手一方的肩膀开始传达这个信息的。等到有些迷糊再次询问确定有这样一个职业六段发出的5000元一盘彩棋的邀请后,牌兴正浓的唐晓宏很干脆地拒绝了:“我们两个下啥子哦!”
             这句话表达了很多含义,主要如下:
             一、一般高手之间下彩,下大注的很少。原因大约有两虎相争的遗憾,更多的是:高手之间的彩棋主要目的是交流棋艺。
             二、既然都是高手,谁赢谁都是困难的,而且自己还是和职业高段下,输面很大不说,就算侥幸能赢赢了也累得很。
             三、这一点属于猜测:估计当时唐晓宏在麻将桌上手气很好,心想即便错过这场彩棋,几场麻将下来也有收之桑榆的功效。
             不过,邀战者进一步传达的信息坚定了唐晓宏接下这场彩棋的信心--这是两个老板发起的对局。作为对局者的双方输赢都有钱拿。大约按照职业棋战的分配来套:赢家拿走大部分奖金。输家领取出场费。
             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下这种彩棋的发起和方式。事业成功身家不菲又爱好围棋的朋友不少,企业上市、公司做大的大老板赞助围棋比赛,比如围甲什么的,这算投资文化回报社会;级别差一些的成功人士即便拿出巨额的比赛赞助费有困难,素爱结识高手的他们出钱邀约高手下盘棋还是可以的。
             严格意义上讲,这样的彩棋对于棋手来说最少****的成分。唐晓宏对此理解很深刻:“我结识过的很多有钱人大老板……,他们爱撮合下彩的原因是,一来他们喜欢围棋、二来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三来愿意输钱给你也算支持围棋支持你。”
             看来,也还有了些日本那种“后援会”的味道。
             下,为什么不下!?就当下表演赛嘛。于是这场彩棋基本可以算敲定。
             和梁鹤年六段的彩棋一共进行过两次共三盘,这三盘江湖上很著名的彩棋日后流传出很多版本:比如金额多少万、比如气氛如何紧张、甚至具体到对局手段……
             但是实际上这就是一场上文介绍的并不是很算刺激的友谊分钱比赛,当然,对局双方顾及自己的声名也都是全力以赴的。不过要是你现在请唐晓宏复盘回顾这三盘棋的内容,那肯定忘到爪哇国去了。如果这几局棋真是那么重要、那么惊心动魄、那么关乎生存、那么关乎银两,相信唐晓宏会记忆犹新。真正让这三盘棋出名的地方在于,棋是唐晓宏下的,而且对手是现役职业六段的高手,比赛的结果是1比2。
             但是这两场彩棋引出的一些思考不少甚至超过彩棋的金额本身,这点,在本章提出以期望后篇尝试分析之前,我们还是先简单回顾一下过程:
             听清楚了彩棋的性质、金额和奖金分配方案,唐晓宏欣然应允。于是两人从麻将桌移到围棋盘前开始对局。
             对于唐晓宏来说,可以真刀真枪地和职业高段比拼,是一个很好的学习锻炼机会;对于梁鹤年来说,眼前这个身份业余的棋手实力了得,一点大意不得。第一盘进程因为年事已久无法回顾,不过结果想必很出棋牌馆观战者的意料,唐晓宏赢了!这下问题有点麻烦了,输给一个业余棋手,梁六段起码面子上不算太光彩。
             一个月之后,要报前仇的梁鹤年六段找到赞助,对弈双方和出资人包下深圳最好的五星级酒店套房再战,梁鹤年六段成功报仇--2比0获胜。
             对于这个结果,唐晓宏补充说:“我们这边老板当时密码箱提了十几万的现金去,谁知对方一共才带了1万元……下完之后,我们这边老板说这个比赛赢了也意义不大,房间费用一天就1000多,还有各种支出……”
             言语间颇有不服气的意思。
             这是一段并不算精彩的故事。既然是和职业六段高手对局,那么好一个交流学习的机会,而关于棋局内容唐晓宏是一点没没有印象。稍微有水平的棋友都知道,如果你认真下过一盘棋,那么局后复盘是很容易回忆起对局的过程的。回忆不起,那么只能证明你对局不尽心甚至麻木或者心思不在棋上。
             唯一的解释是这三盘棋双方都下得不算太投入,输赢都有钱赚的对局,实在是有点如中国古棋棋待诏所弈出的某些讨皇上欢心应景对局很像。
             后来,唐晓宏曾经在《对现代围棋理论思考》的文章中写下这样一段话来论述围棋竞技性和艺术性之间的关系:……众所周知,在围棋传统约束下,真正能在胜负场上彻底洒脱的棋手毕竟罕见。而艺术的光辉也多多少少需要借助胜负的归属来衬托。但是至少在我们所处的时代或者具体的个人,艺术还不具备能够挣脱胜负约束的能力……然后他明确表示自己总是向往“希望能够改变棋局的人为胜负规定,以完成艺术加之在行棋过程中的独立性”。
             然而,从这三盘棋看,他并不是很在意这样的对局--甚至也许没有梁鹤年六段在意。
             这三盘棋甚至还有“应景之作”的性质。
             那么,唐晓宏口是心非?
             恐怕也不是。那么是什么?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哪有艺术,没有。甚至偶尔连胜负都有些麻木了。当然,这样的对局还真是如唐晓宏在上文所写的“在胜负场上彻底洒脱”,不过这和文中所表达的含义相去十万八千里甚至背道而驰。
             话说回来,如果双方还算尽心,1比2这个结果作为业余一方的唐晓宏并不算失败,那么,业余棋手和职业棋手(甚至职业顶尖)到底差了多大?身为现役棋手的梁鹤年六段如何来到深圳要下这样一场彩棋……
             这些,是另外的问题和故事了。
             (下篇介绍:初行江湖的唐晓宏在四川某地下彩吃了亏,只能让先倒贴目不到的棋被他让成了四子。对手偷笑阴笑收钱之余,唐晓宏应该反思一句话:行走江湖,突出一个稳字。不过不打不成交,最后大家还算和谐……这样的事情,曾经发生过,但是以后没有发生过,未来更不会发生。现在谁还敢装矮去下彩棋赢唐晓宏的钱?)
          我的江湖--唐晓宏7段的彩棋人生(7)

         江湖故事:让四子的陷阱
           
           “鸡声茅店夜,人迹板桥霜”。人在旅途,很多时候感觉江湖的艰辛和辛酸超过常人想象。
         
             1989年从峨眉水泥厂只身独行江湖的唐晓宏内心有着深刻的体会。身无长技,只有围棋,一路茶社棋馆走来,吃在围棋、住在围棋、希望也在围棋。
         
             江湖值得向往,因为里面有着自由、精彩和传奇。
         
             但是江湖也艰辛,生计琐事无不挂心。
         
             很想知道,当年行走江湖的大侠豪客在经典文学或者影视作品中痛饮狂歌、拔剑挥刀的背后,他们上一顿吃的是什么午餐?住的是条件如何的旅店?披在身上威风的大氅几年没有清洗?贴身的内衣几天没有更换?而且,在决定江湖地位的某一战之时,他口袋中还有几钱银子?&
         
            这些事情,都是影响战斗力。笼统地说,应该是属于个人后勤保障的范畴。
         
         
             作为唐晓宏,昔年以彩棋为手段行走四方。固然有一盘棋下来解决温饱还略有盈余的时刻,但是,如果当地的棋社无人搭理,岂不是食宿都没有着落?
         
             何况,和传统意义的彩棋杀手不同,第一他这一趟闯荡,事发仓促,难免准备不足;二来高傲的个性也让他自己不屑在棋社装矮来骗取刚刚学会接不归手筋的下手的银两。而和高手对局,胜负输赢只是一瞬间,谁赢谁输都正常。作为对手,面对这个过江龙,身在本地,衣食无忧,心理和后勤上就已经占得先机,下彩的几十元钱即便输掉,不过算是交了学费交了朋友;但唐晓宏不一样,用他的话说是“我首先得吃饭”,这样,每一盘棋都得打足精神全力以赴,因为这里面有着他的衣食着落。#
       
             这样看,当年唐晓宏这一有些突然和贸然甚至莽撞的出走闯荡,实在是太需要勇气了。一开始,他就将自己在日后的每一天每一刻都置身在黑白世界的胜负之间。$
         
             初出茅庐,险恶的江湖很快给他上了一课。这是发生在四川某地的事情,文中的这位给唐晓宏“上课”的本地高手日后成为了他关系不错的棋友,在以后的多次见面聚会中,唐晓宏都念念不忘这位“恩师”,见面就是一句开玩笑性质的招呼“X老师,好啊。”这里我们隐去这位业余棋手的姓名(以L棋手称呼)和地点,来讲讲这段很有启迪意义的往事:3
         
             1989年开始闯荡江湖的出发地点是四川省乐山市,以后为了去拜访自己分布在四川省内的各处大学同学,唐晓宏大约走过了这些地方:四川夹江、洪雅、乐山(又回来)、宜宾……故事就发生在以上这些地方的某一处。写到这里,要介绍一下藏龙卧虎的川中棋坛。上个世纪60--70年代,爱好围棋的廖井丹先生(曾任中宣部副部长、《围棋天地》杂志社名誉副主编)任成都市委书记,廖先生革命生涯之余唯好围棋,家中八子均受父亲影响,棋艺不俗。其中廖四鸣5段更是当年成都业余棋界的好手,也曾著书立说并在全国唯一一家棋牌专业出版社担任过编辑工作。5
       
             廖公当年主政九里三分的锦绣成都,其时百废俱兴,他尤其在围棋方面的提倡和普及,不遗余力。上世纪70--80年代,在雄厚的围棋基础和良好的围棋氛围中,成都棋界国手高手辈出,廖公居功至伟。同时,成都业余棋界能够在上世纪80年代以及90年代初期两获晚报杯冠军,也是当年廖公提倡围棋的绵延之功。据当年兴办黄河杯全国业余围棋大奖赛的兰州伍爵天先生回忆:“……黄河杯举办的前几届,为了提高比赛的档次和水平,成都和上海的业余棋手我是亲自一个一个打电话邀请的,能请到成都上海的业余高手,能说明你这个比赛水平高……”7
       
             成都是川西平原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辐射周边。在和成都业余高手的交流和影响下,周边的区县甚至临近的地区围棋水平都有极大的提高,民间藏龙卧虎者数不胜数。比如早已成名的乐山地区的王勇、徐幼常(都是在成都晚报杯选拔出线代表过成都晚报参加全国大赛的棋手)、德阳、绵阳地区的大刘伟、小刘伟、全红涛等、西昌的王晓龙,《围棋天地》介绍过的“钢铁战士”--攀枝花的刘俊文,少时也在成都棋校学棋…….
       
             唐晓宏这一次在X地的经历是初行江湖必然的经验教训,这样说的意思是就算吃亏也怨不得对手。因为自己太过轻敌,应该是身心还停留在欣赏祖国壮美河山的享受中,而且个人以彩棋谋生出游,想想自己也是四川省内颇有名气的棋手,到了某地,赢够些川资路费维持生计想必举手擒来。
           
             找到当地棋友常去的茶馆坐定,吩咐老板泡茶之后没多久,就有人主动搭讪下棋,这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简单地赢下两盘后,对手声称下不过付钱走人,于是唐晓宏就闲了下来,无聊之际,就不时观看着周遭的对局。
         
             临近的一盘正在酣战,黑白双方自然也是彩棋,不过水平实在不敢恭维,粗粗盘算一下,都是自己让4子以上的水平,走得实在有些不堪入目。执黑的一方和自己年岁相仿,穿戴也整齐,看模样也是个公事人。于是一边喝茶看报,一边和两位闲聊,打听本地的高手姓甚名谁?今天可有来棋社现身……如此之类的闲话。
         
             现在看来,敢挟技游历的唐晓宏那时对自己的武艺很为自负的,而且颇有强龙一出,地头蛇俯首,当地棋友怀尊崇之意大家一同饮酒畅言的心情。不过,坦白地说,根据彩棋颠扑不破的真理看来,这样的心理是很容易输棋输钱的。
         
             行走江湖,要突出一个稳字。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这一次,有人给这他上了一课。
         
            没过多久,旁边两位下完,那个执黑的年轻人递上一支烟开口搭话:“师兄是外地人吧?”
       
         
             于是双方开始聊天摆龙门阵,又互敬了一回烟后,这个面色略黑的年轻人很谦虚地开口说:“看老师你的棋不错,刚才你赢的那个对手也是我们这里的”二高手“(意为接近高手的人),不如让点子指导我一盘,向你学习一下?”
         
             以下自然而然的进行,分坐两端,唐晓宏很随意地说:“就下个10元一盘吧。”
         
             年轻人点头说好,然后道:“我棋不行,我看你刚才那个棋太厉害,让我4子下吧。”
         
             几个月之后唐晓宏才知道,这个向他要求让四子指导一盘的L,实际的棋力大约是自己能够让先倒贴还不到的水平(当时黑棋贴5目半)。有人要说,既然这样厉害,唐晓宏那么精明棋艺那么不错的人,不会看不出对手装矮的吧?
         
             回答是,当然看得出也当然看不出。因为这里涉及一个让子多少的问题。当时的棋份,如果是让两子--实际还是没有让够,未接近平衡双方的实力差距,唐晓宏还是吃亏,那么这位L棋手应该要打起精神下棋。因为虽然从棋份设置上自己占了便宜,但是不小心的话还是很容易输棋的。如果他认真下,展示出自己的真实棋艺,那么唐晓宏肯定能感觉出,从而判断出自己让不动吃亏了并要求改变棋份。
         
             “欺三骗四,两子靠境界”,这是关于让子棋让子数不同而总结出的上手经验和对局方针。作为上手,两子应该以个人境界上的修为来弥补让子的劣势,让三子要在局部和全局在气势上压倒和欺负对手以获取最大利益以至最后胜利;而让四子,则是在前两者的基础上,需辅以更多欺骗性的手段来进行。
         
            上手的方针如此,作为下手,自然也可以通过这个有普遍指导意义的方针反推。而且,现在唐晓宏面前这个下手,真实的棋力是上手让先倒贴还不到的水平,对此自然掌握得很好。;
         
            之所以唐晓宏一时看不出(这里请注意这个“一时”,这个“一时”未必需要很多盘的检验,如果不小心,这个“一时”也许总共就是一盘两盘,进行彩棋的时候,你的大部分钱,就被对手赢走了),这是因为让四子让得太多,隐藏了真实实力的对手完全在棋盘上可以处处吃亏、处处俗手、处处走得不堪入目,但是最终获胜。甚至可以在局部崩溃,然后在其它地方拿出真实实力稍做抵抗,这棋还是会以上手让不下告终。.
         
             围棋里面让四子双方的棋力差距有多大?在高手眼里,那是双方有光年一样的差距;除非碰上水平太差的下手,那个距离随着棋局进程很快就是“零接触”。
         
             但唐晓宏这一次,不是光年,也不是零接触,也许算是光线的折射散射吧,说不清。没准儿在工程理力学专业毕业、对物理学很有研究的唐晓宏眼里,可以套用原子光谱里面的巴尔末公式来说明:在该公式中,一组谱线构成一个很有规律的系统,表示着谱线的间隔和强度都向着短波方向递减。那么,这次对局的差距(鬼知道谁差谁)大约就是:一系列对局也构成一个规律,表示着自己对局信心和身上银两都随着棋局的开始递减。
         
             第一盘棋唐晓宏落子如飞间就输掉。对手很谨慎,做深思熟虑状。俗手不时闪现,还被自己以经典手筋无条件杀死了有两口气的金柜角,不过到了小官子阶段,虽然对手L还在不时地损,但是却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够的局面。于是孤注一掷,唐晓宏飞身进入对手空中要做活一赌,这一次,对手没有出错,照单全收,于是自己只能认输。不过对此唐晓宏并没有太大的警觉,觉得最后的手段自己太过无理,被吃是属于正常的。这一盘下了一个多点小时,看看天色已晚,各自收兵,约定明日再战。
         
             第二天两人又在棋馆碰上了,说不清是谁提议把彩金提到50元一盘(50元的彩棋在当时不算小数,当时一般省会城市普通员工的工资也不过百来元,何况是一个小县城),反正这个提议得到了双方的一致认可。
         
             这位L棋手,本是当地的第一高手地位,有看官要问,难道当时就没有人喝破或者说漏嘴么?这点丝毫没有必要担心,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棋馆有棋馆的默契。一般棋社老板应该懂棋,不过如果他是一个成功成熟的老板的话,眼睛里面是看不到这些的。过往的棋客,他眼睛里面只有棋社茶馆的客流量营业额。每天卖出多少茶和多少包烟多少小食品才是他最关心的。严格地说,任何一个棋社老板是最清楚和了解自己这块地盘上的事情的,不过,他没有任何理由多言,何况,这次还是个外地人,而且自己做生意是为了求利不是得罪人。前几年,成都市麻将之风甚嚣尘上,据说飞机从成都府南河上空飞过都听见哗哗一片麻将声,不过事后你问老麻客,打了这么多年牌到底谁赢了,那么他的回答一般都很有哲理:哪个赢了?老板赢了,我们都没赢!
         
             棋客自然更不会说,L是本地人,又是高手,面对一个外地人,自己去惹这个麻烦干什么?说破了纯粹就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嘛。
         
             这样两个人一上午下了两盘棋,应该可以肯定,这两盘棋唐晓宏是下得无滋无味、力不从心的,输掉不可避免,因为怎么下自己也不够。这位L棋友,估计从当时的对局也感觉到对手的强大实力,不免心惊,也有惺惺相惜之感。最后鏖战两盘,愿赌服输,唐晓宏掏钱,盘算一下自己身上输钱后不多的银两,未免有些无奈。不过,L棋友还算仗义,说就付一盘的钱吧,今天跟老师学了很多,以后有机会再下。
         
             大约半年之后,两个人在成都碰上了,成都是信息中心,各地高手的信息都汇总到这里,当时两人被介绍认识之后,当时心里想什么只有天知道,不过,江湖人说江湖话,敬烟请茶,打个哈哈就过去了。吃饭喝酒的时候,各有醉意,唐晓宏说:“你那个棋厉害。”:
         
            L还话:“不厉害,唐老师你要让4个。”
             然后两人都笑,旁人茫然。

                    后记
 2008年12月15日,对“棋城”的围棋事业来讲是个大日子。那一天,位于春熙路附近闹市区的成都棋院围棋培训中心将隆重开业,现在已经确定的教练班子中,职业棋手李亮五段、郑策三段和业余名家蔡恒6段、刘宗建6段等名字赫然在列,而四川棋界唯一一名业余7段、有“江湖怪杰”之称的唐晓宏7段,据说也将成为四川省少年二队的主教练。中国棋坛最负盛名的“彩棋杀手”,从12月15日那天起将正式走出“绿林”享受“招安”——而以他不甘寂寞的天性来看,这或许是另一段传奇新的开始……

(转载自“独舞半支烟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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